第八十章 你不乖
小黑矫健的躲过了祁言的怀抱,就在祁言想捉住小黑的一刹那,小黑突然汗毛倒立,尾巴高高竖了起来,很是惊恐的样子。
祁言被他吓了一跳,只见小黑竖着耳朵听了听,瞬间老实了下来,一个箭步便从书架之间穿梭过去,隐匿在了黑影里。
就在祁言想张口叫他的时候,洪如钟声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。
“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祁言转身,只见一位白须老者站在身前,身板似乎还很硬朗的样子,只是佝偻着的背提醒着她,他依然是个老人。
白须老者穿着宽大的青袍,是一贯青城派长老的装束,不怒自威,只是此刻他饱满沧桑的皱纹里漾着一丝无奈。
“不是说过了,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祁言呆呆的站着,头脑中的画面模糊起来。
仿佛是在殿前,就是这位老者在教她一剑一式,起承转合,只是印象里的他还没有这般苍老。
许久,望着老者眼睛里含着的点点泪花,祁言不自觉喊了一句:“...师父…”
老者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情绪一般,深呼了一口气,“你不乖。”
“临走前嘱咐的你什么,竟是全然忘记了吗,出了此门,我便再也不是你的师父。”
祁言支支吾吾了一会,“我…我失忆过,之前发生了什么,的确不太清楚,只记得些许片段。”
不知为何,看着眼前的老人,她便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,对他没有防备。
老者却似释怀一样,反而舒了口气,“不记得,也好,也好。”
“在看什么书,竟看的这般入迷,连饭都不吃了。”老者走到祁言身边,翻开刚刚小黑正在读的一本。
“哟,《世说物语》,这本书晦涩难懂,你能看懂?”老者笑了笑,胡须也跟欢快起来。
祁言撅了撅嘴,心道这小黑真是有本事,看的书连长老都说难。
“难道长老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偷偷看书了?”
祁言只是心里想着,没想到老者竟像听懂了一般,“你以为藏经阁这么好闯,一个卫羽就能把你带进来,一个侍女就能时不时的给你送些吃食?”
闻言,祁言大懂,行了行礼,“言儿多谢长老包容。”
藏经阁,这么重要的地方,怎么可能没有人把守,必然是长老挑了个什么理由,把弟子们支开了,或者用了什么障眼法吧。
“你真是大变了,往日若是叫你读什么书,真是难于上青天!”老者说着,自顾自笑了起来,看见祁言脸上呆滞的表情,难掩一丝悲伤。
摆了摆手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不过,从明天起,你便不能再来此处读书了。”
听完此话,祁言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呢!”
长老坐在椅子上,好笑的看着祁言,“说说,你要找什么?偌大藏经阁,只要是里面有的东西,都在我脑子里。”
祁言也不客气,一字一顿说道:“湘冥蛊毒。”
长老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,抬眼看了看祁言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?”
长老的眼睛深邃,像两个无底洞一般,直接将她的心声像旋涡一般卷了进去,她忍不住想要对他说实话。
“顾大人,顾大人告诉我的。”
长老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,捋了捋胡须,道:“你要查什么?”
“解药,长老,我要解药,求长老告诉言儿!”
看着祁言眼睛里闪着的光芒,长老无奈道:“还说你变了,如今看,跟以前有什么不同?”
长老越说越激动,竟将手中的挂珠扔到了地上,珠子便四溅开来。
祁言下意识一躲,同时,长老也不自觉的伸出了宽袖挡在了祁言面前,防止珠子里面的液体溅到祁言身上。
意识到自己的行为,长老叹了口气,“说吧,这次又是为了救谁?”
祁言不想说,她怕这个名字说出来会引起祸事,紧闭着嘴巴,没想到还是被长老看透了心思。
长老点了点头,“你不必说,我知道。”
看着祁言疑惑的眼神,长老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了祁言,祁言翻开一看,竟是剑宗秘术,封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。
祁言正看反看,竟是看不懂字的含义。
长老轻笑一声,“读心术。”
祁言恍然大悟,是了,传闻青城派剑宗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绝活便是读心术,看来便是眼前的人了。
虽然现在的祁言与他不是很熟悉,但是感觉是亲切的,这位长老会读心术,她又曾经是他的徒弟,那么,是不是证明了她也会读心术?
祁言想着,心里美滋滋的,听起来很是厉害的样子呢。
只见长老却面露悲伤,“我门下百名弟子,唯独你是连读心术的第一阶都过不了关,也唯独你,最不让人省心。”
“当年,若是你…哪怕会第一阶的读心术,也不至于被那个人骗的团团转!”
祁言看着眼前悲伤的老人,情不自禁跪了下来,连磕三个头,“言儿,跪求长老告知当年事项!”
长老看了祁言一会,无奈摇了摇头,“先起来吧。”
“您不答应,言儿便不起来。”
威胁,往往只能威胁到爱你的人。
长老心中一颤,这场景同当年多么相像,扪心自问,如果能够回到当时,他是否还会做同样的选择,是不是如果他没有包庇祁言,祁言也不会被逐出师门了呢。
可惜早已没有如果。
长老轻叹口气,“我答应你。”
祁言高兴的站了起来,又听见长老不疾不徐道:“我知道你有两个问题,但我只想回答你一个问题。”
祁言的脸快皱成苦瓜脸了,这个老狐狸,他连她有几个问题都知道,还偏偏要她做选择。
要么问湘冥蛊毒的事情,要么问失忆之前的事情。
“不能两个都问嘛…”祁言一脸祈求。
长老立刻站了起来,作势便要离开,“那便一个答案都没有。”
祁言忙拉住长老的衣袖,“我问!我问湘冥蛊毒!”
长老背身,眼睛闭了闭,她果然还是选择问这个。
问湘冥蛊毒,是为了别人,问失忆,是为自己。
多少年了,莫祁言依旧如此,永远先替别人考虑。
也对,如果她不这么选择,那便不是莫祁言了,那便不是那个当年考核时,自愿前往更危险的虎山历练的莫祁言了。
便也不是他最喜爱,最欣赏的徒儿了。